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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揣度,赵桢已走到他身边。“这个朕先留中不批了。”赵桢拿着两本扎子伸到他面前,他瞅了一眼,摆在上头的,不是他参奏王拱辰煽动民盗包围州府衙门的奏疏是什么?
“李知州与王拱辰的龃龉,朕会遣人去查。”赵桢道,“但此事于你,未必顺遂。”说完,赵桢把第二本章奏给他看。他双手接下,打开扫过一遍,竟是李知州反过来参他四处勾结州府官员,而王拱辰便是他拉拢的对象之一。“近些日子,征讨你的文书依然多得很呐。”赵桢笑道。
范仲淹暗暗惊心,尽管赵桢腊月初九曾明确告诉过他,那些上疏的内容皇帝大都不信,然而李知州这次不同,自己的确同王拱辰有很多交集,否则很多怀州内部的情形,他绝无可能了解的那般清楚。
他赶忙向赵桢解释一番,表明与王拱辰的相遇是碰巧而已,谁料赵桢只是摆摆手,似笑非笑的表示“是否碰巧,待查证后自会明瞭,若有必要,再命王拱辰递上一份奏状,三人对峙亦无不可”。
范仲淹一愣,王拱辰其人城府深沉又行事乖张,倘或对峙,全拿不准他会不会说实话。所以眼下皇帝的意思很明白了,他和李知州的参本,天听信谁不信谁究竟已变成个交易,一切全在他要不要纠弹范讽。他自然能拒绝,皇帝威胁臣子传出去着实不堪,并且此等举动有悖他立官之道,范仲淹无法妥协。
赵桢看着他略略局促的模样,绕到他身后,淡淡的说:“几个月前你身为陈州(河南淮阳)通判,一天到晚上疏议政,直至大娘娘崩逝,你都谏言说朝廷建奉慈庙是徒增苛税。你明知立国得讲究忠孝仁义,绝无停建可能,朕那时但凡褊狭一点,便会认定你故意把朕做成昏君。”
范仲淹赶忙道:“陛下言重!”
“你放心,朕没这般揣度,反而以你生性耿介,直言无讳,把你调派回开封做谏官;又以你写风骨文章、办学颇有声望,命你劝诫群臣忠君报上。现在朕要你尽台谏的本分,这很难吗?”赵桢再向他靠近一步,更加缓和了语调,低声轻问,“相较从前交代你做的那些事,总可以办到一次吧?”
皇帝的话,已把知遇之恩摆到明面上了,显然纠弹范讽的需求十分迫切。范仲淹沉思良久,两手托着上奏,声音迟缓而沉重:“此前臣办事不力,辜负陛下嘱托。但即便如此,臣始终坚信‘清者清,浑者浑’,李知州颠白为黑,倒上为下,万不足信,望陛下明察。”
赵桢一挑眉:“合着你做这谏官,旨在对付朕,旁人怎样一概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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