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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子夜时分,杨世达所在的河房还是相当的热闹。
这个临河的堤上建筑群很大,总数有三四个套院和五六十间房舍,这里原本是灌南的一个巡检司衙门,后来提举盐课也在这里办公事,再有地方上的官吏在这里办公,所以原本一个套院建成了好几个套院,连大门都建了好几个。
这里是灌南和山阳以及到清江浦和淮安的水关交界,四乡八里的人提起水关就知道说的是这里,到万历末年巡检司废弃,再下来提举盐课也形同虚设,到了崇祯中期之后,杨世达这个标准的私盐贩子因为天下板荡地方秩序败坏,捐输了一个从七品的佐杂官职在身之后,摇身一变成了查私盐的国朝官员,河房这里也就被杨世达一伙人给占了下来,这些年功夫杨世达的势力也是越来越大,祸害的人当然也是越来越多。
闵元金,梁世发,还有王三益以及十来个旗军都是被关在一处,三开间的大房子再关几十人也不会太拥挤。
这里原本就是杨世达一伙做黑活关人的地方,在河房最北侧临河的地方,河堤很抖,房舍是条石加砖瓦筑成,估计还是成化年的建筑,盛世光景,房舍修筑的异常坚实,除了从正门杀出来,想挖个洞跳个窗逃走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杨世达一伙占地收钱,其实就是变相的税卡。大明的工商税形同虚设,海关税也不行,茶税一年才几万两,盐税已经是收入最高的税种,一年也就二十多万两……这个数字在崇祯年间xs63闵元启重生之后坐漕船不多,他盘膝坐在木制的船头,看着那些船头磨擦破损的地方,心情渐渐平定下来。
记得少年时也就是天启五年左右,他随父亲闵乾礼上过一次京师,从淮安出发,到宿迁,徐州,再到德州,临清,一直抵通州,那时闵乾礼是千户官,带着几个甲首十几个纲司,加上其余千户所的漕船,过百艘漕船一起行动北上,过了临清之后枯水,每天都有无数运军在岸边拉纤,喊着号子,粗重的绳索在他们的背脊上拉出一条条血痕。
当时闵元启似乎说了什么同情的话语,闵乾礼并未出声。
到回程之时,正好遇着刘六刘七叛乱,山东地方赤地千里,这一场叛乱被官兵迅速剿平,却依然死伤极众,百姓流离失所,凄惨之至。
那时闵乾礼才说了一句:宁为太平犬,不当离乱人。你看拉纤辛苦,那算得什么,好歹有一口饭吃,若遇着战乱兵火,人命才不是人命,连太平年月的狗都不如。
当时的闵元启懵懵懂懂,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童,到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现在的局面是闵元启自己主动,甚至是精心设计出来的,但当他身披重甲,膝间横放着自己的戚刀,准备去上阵搏杀,与人以命相拼时,又何尝不万分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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