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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还在北边儿鸟不拉屎地方驻扎,实在煎熬不过的人就会主动走出营帐寻人干上一架,稍一拉帮结派动辄便是百人的混战,只要不出人命,管营的将军乐得在旁看热闹,时不时还要为使出漂亮招式的卒子喝声彩叫个好,而后在事态扩大到不可收拾前用马队将这些满腔热血上涌的年轻人分开。
在场的晋州武官都对马大远脾性再熟悉不过,这个性格温吞的老好人初入军伍时和老兵油子打交道总揣着以理服人的念头,说话也文绉绉的不爽利,不过毕竟是上过好几年书塾的人,颇能瞎诌出些之乎者也的道理,可对他们这伙拿拳头讲道理惯了糙人而言那自然是半点也听不进去。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清,更何况还是个没有秀才功名的半吊子读书人,往往还没开口说出个一二三来面门上就着了好几拳。
后来无论如何都说不通的马大远马秀才终于舍去嘴皮子改用拳头的时候,又成了他们这伙人当中除了张五以外最能打的那个,混战中闷声不吭就撂倒了三五个,鼻青脸肿给他们裹伤上药的时候还会小声抱怨几句方才那帮灰孙子的撩阴腿。
那个总是帮着同袍们写家书的识字人,与谁都是和和气气的老好人在咆哮,以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向他那些在客栈内还活着的同袍示警。
哆嗦着嘴唇张口却说不出话,苏祁连像是刹那间衰老了十岁,连原本挺直的脊背都佝偻了,像是要逐渐变成这个年纪老人所该有的模样。
他错了,从始至终都是错的,那些仿佛唾手可得的武装上盘踞了条剧毒的蝰蛇,吐着信在他们和他弟兄们的心口狠狠地来上了一口。唐槐李绝不是他们眼中怯懦的肥猪,这个狡黠如狐的生意人摇着尾让他们放松了警惕,然后用武二郎这个陷阱让他们这些朝廷武官的叛逆死无葬身之地。
没了那层官面身份庇护,他们也不过是群有些武艺傍身的犟老头儿,与那个年轻人一样抛下一切做了丧家之犬,跋涉千里南下。即便再宿州被冤成小垚山喽啰内斗的同党也不会有人替他们平反,他们的门生故旧只会得到他们落草为寇后被围剿擒杀的消息,而后收到从宿州千里迢迢送到北方的一捧灰。他们中有人会愤怒,有人会追根究底,然而沆瀣一气的宿州官府不会给他们查清真相的机会,他们将作为晚节不保的范例在大尧军伍中遗臭万年。
这是最坏的结果。
苏祁连不能让最坏的结果落到他们头上。
老态不过显露片刻的苏祁连再度强硬地直起腰杆,他扣在悬刀上的手重新稳了下来。
既然已败,那就败的漂亮些,有尊严地退却总好过丢盔弃甲的溃逃,横槊马背的张五在离开军伍前对他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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