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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单十二首,慢歌要四首,你们一首都撑不满四小节。」
程成金把那张歌单摊在音箱盖上,纸角压住音量钮,压到最下面那一栏空着的格子在灯下亮成一片白。他是替这一带找团的人,商展、开业、尾牙、商会舞会,谁要找人唱歌就打他的电话,电话打了六年,六年里他把三个人的名字往同一张单子上写了不知道多少回。
「周六在宴会厅,二十桌,舞池挂灯球,灯球一亮就要慢歌,没有慢歌人家就换团,换团我赔一场,赔一场八千。」
程成金说,说的时候把下巴往前送,送得很硬,硬到最後一个字像在牙齿上敲了一下才出来。他把歌单往我们这边推,推到纸边碰到我的靴尖才停。
「舞会要慢歌,慢歌要的是有人肯把一句拖满四小节再放掉,我写的歌一句三小节就收,收得比你报数还快,你要我把三小节拉成四小节去配人家那颗灯球,那不是唱歌,那是替桌数菜。」
廖子齐说,说的时候手掌在麦克风架上转了半圈,转到架子底座在音箱盖上磨出一圈灰印,印在灯下变成一个淡的圆。
「都说舞会的钱比较厚,厚多少我不讲,人家都这麽讲。」
蔡明发说,说的时候两根鼓棒在指间转了半圈,转到他拇指停在鼓棒中间那一格,停到鼓棒头朝下点在鼓沿上。
「不是我吹,这一场换个人接,你们三个连站的位置都没有。」
程成金说,说的时候把上衣第二颗扣子扯开,扯到扣子线松了一截,那一截在灯下晃。
「所以单子要名字,不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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