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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烤摊散场旅馆拳交滴床单 (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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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烤摊散场旅馆拳交滴床单

        局是么医生攒的。

        下午三点他打电话到诊所,声音热络得像换了个人:老邝,上礼拜那条胃扭转的狗,多亏你十一点半赶过去搭那一把手,我这边一直欠你一顿,今晚烤摊,我请,人来就行,礼免了。我说那条狗术后恢复得怎么样。他说好得很,线拆了,活蹦乱跳,他丈母娘天天遛,街坊都当稀罕看。我说那顿不用吃。他说那顿必须吃,他攒的局从来不改日子,改日子他睡不着。我说行。他说人呢。我说我带小满。他说好,人越多越热闹,他还叫了老纪和房树,说房树最近跟医院闹了别扭,出来散散心。我说什么别扭。他说电话里说不清,来了再说,挂了。

        烤摊在夜市街口,两张折叠桌拼一块,塑料凳一圈,顶上一盏灯泡罩着铁皮罩,油烟往上顶。么医生到得最早,已经坐下了,面前摆着一排没开的啤酒,见我们来了站起来招手,说他占的座,冲油烟最少的这面。小满坐他对面,我坐他旁边,桂姐是最后到的,从货车上下来的,围裙都没来得及摘,一屁股坐下就说:等我三分钟,我把单给伙计交代完。她掏出手机语音交代,嗓门压着还是压不住,一条街都听得见她叮嘱水温。

        老纪和房树前后脚到。老纪开宠物医院的,在城东,五十出头,头发剃得极短,坐下先摸出一把随身的小电筒,说今晚不看病,就是吃,他把电筒收起来,又掏出来看了看,收进兜里。房树话最少,坐下冲众人点了个头,跟邝医生握了下手,手劲大得么医生在旁边咋舌。

        串是先撸上的,炭火上来,油烟起来。么医生举杯,话说得漂亮,先谢邝医生那夜十一点半那一把手,再说他诊所去年冬天进药断了链,消炎的和麻醉的接不上,是邝医生把诊所的药柜打开,两箱药扛给他救急,这笔他也记着,今晚一块谢了。我说药是药,狗是狗,两码事。他说在他这儿就是一码事,他这人记性好,坏记得牢,好也记得牢。桂姐在旁边把签子一放:么医生,你记性这么好,那你记没记过,去年冬天从我车上提走的三十袋猫粮,你也还没给钱。么医生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么医生说那三十袋是他账上最清楚的一笔,他明天就转。桂姐说她等他明天等了一冬天了。么医生说桂姐的账他不敢忘,忘了他店里那六只寄养猫的粮没处进。桂姐说那倒也是,她的粮挑不出毛病。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火气听着都不大,账听着都不小。老纪在旁边听着,咬了一口腰子,说他们俩每年冬天都要来这一出,跟发情似的,一到进药的季节就吵。桂姐说老纪你嘴也想要三十袋吗。老纪立刻低头吃串,不吭声了。

        房树开口是酒过三巡的事。他放下杯子,说医院那边让他带教,带教就带教,院里新来的研究生拿他的手术录像当模板,模板就模板,录像是他做的,可汇报的时候片子前面挂的是院长的名字。他说得平,像在报天气。么医生说这算什么事,名字挂院长,功劳还是你的。房树说功劳不功劳的,他干了二十年,不差一个名字,差的是那个研究生汇报完冲台下笑那一下,那一下他看着反胃。邝医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说反胃就对了,反胃说明手还热,手热的人还能开刀。房树看了他两秒,把一杯白酒干了,说老邝你这张冷脸偶尔说句人话,能噎死人。

        小满从头到尾串吃得快,话接得稳。么医生敬她酒,说她那台线穿肠他听老纪讲了八遍,八遍,他一个做了十九年外科的,听一个助理讲持刀,讲得他晚上睡不着。小满说那是老纪添油加醋。么医生说他不添油,他连针距都背出来了,两毫米,一层内翻。小满说那是邝医生定的。么医生说针距是她报的,邝医生定的口径,她报的数,他听老纪讲得比病历还细。小满不接了,转头问我:老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碎嘴。我说我不知道。她说她知道了,老纪这是想挖人,挖不动她就开始背病历。么医生被戳穿也不脸红,端起杯子说他就是纯欣赏,欣赏有错吗。桂姐在旁边补刀:没错,你去年欣赏我们店洗澡的师傅,欣赏得人家辞职去了隔壁区。么医生说那是洗澡的,跟这个不一样。桂姐问她哪儿不一样。么医生说这个会开刀。

        烤到一半,摊主老婆出来收旁边的空桌,跟我们说后头那桌不来了,退订了,你们要加座就加,不加她九点半收一半家伙。么医生立刻说要加座,把老纪带来的两个朋友也喊过来,都是开医院的,一个做异宠的,一个开全天候急诊的。加上我们七个,两张桌拼成一条长凳。摊主老婆看了看我们,回后头又撸了一大把串,嘴上跟摊主嘀咕,说这帮人穿白大褂的,吃串还吃出开会的意思。么医生听见了,回头说大姐我们就是开会,边吃边开,不开完不散。摊主老婆嗤了一声,把啤酒箱往桌边一墩。

        账是这时候清的。邝医生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桂姐面前,说两千八,药钱,本来想月底转,今晚当面给,省得她月底再催。桂姐没碰信封,从她围裙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蓝皮的,边角磨得起了毛,翻开,一页一页找,找到了,把本子转过来冲着我们所有人,指头点着一行:两千八,邝医生,消炎两箱,去年腊月十六。她问全场:都看见了。老纪说看见了。么医生说看见了。房树连头都没抬,说了句看见。桂姐把信封拿过去,捏了捏,没抽出来,又放回邝医生面前,说这钱她今晚不收。邝医生说账不能跨年。她说她不收,不是不还,是换个还法。么医生在旁边起哄:换什么还法,说来听听,今晚全场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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