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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渐渐升起，街上的浓雾散薄了。街头巷尾都挂上招旗，这城镇虽然在冀州边邑，却还算热闹，熙熙攘攘的人在街上流动，齐晚靠在转角酒垆边，打上一壶酒，慢悠悠地喝。容稹坐在隔壁的面摊上吃面。因为那张格外丑陋的脸，容稹一入人群便带上了一张白银面具。

        齐晚隔着半条街看他，面具遮住了少年人的容貌，这时候那只单剩下的眸子才显得那样出众。

        容稹的眼睛其实很漂亮，虽然只是一只眼睛有光，却是少见的瑞凤眼。仔细看那只眼尾有些缱绻，眼睛温柔极了，里头像是汪着一泓桃花潭，深不见底。齐晚这一眼看得有些愣，觉得这人似是远没有这般年轻，这张丑陋的皮相也像是个幌子，下头摸不见深浅，不知住了个什么勾人心魂的妖孽。

        这不是他第一回见着这只眼睛。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就在那些鱼鳞般破碎的记忆中就隐约看见过，也是只有这半只眼睛，另一边被砸得血肉模糊，血腥味和无忧香纠缠在一起，刺得他额前生疼。

        容稹吃得不紧不慢。那张薄唇一口口地往下咽，斯斯文文的。看的他也饿了。若不是人多，他真的怀疑自己会一口吞了容稹。可是就容稹这芦柴棍的长相，掂起来还不知道有没有半两肉，也不知道塞牙缝够不够。

        第十殿专管饿死鬼，他作为镇殿的鬼君本身就有吞天食日的本事，不吃人就吃鬼，这股贪食的欲望齐晚靠毅力压了一百来年，今早是第一回这般想吃一口人。

        这想法才冒了个头，他就愣住了。

        疯了罢，齐暮远！！那他娘的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孩……

        他猛地灌了四五口酒，咕噜噜吞下去才勉强把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压下了。

        不料那容稹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吃完了面条，还往他跟前走。

        “齐先生，你们鬼都不吃早饭么？空着肚子喝酒……会不会很难受？”容稹是背着手走过来的，齐晚比他高上一个半头，所以总是要被他抬着脖子仰视。

        从上往下看，齐晚总能见到那截脖颈上的青筋，他是真的看饿了，不由自主地摸起手里的酒壶，好像漫不经心地道：“我不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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