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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松掸了掸烟灰,却是发觉过了这么久队伍依旧没动。他侧头往公路栏杆外瞥了眼,漆黑,什么也没有,沈如松稍稍探出头,几步之遥,即是悬崖,凛然百米下,他望见了部署区星罗棋布的黯淡灯点,宛如刚才那个老兵脸上的老人斑。沈如松忽然想到了星空,这儿就像是倒置过来的星空,星辰在下,天幕在上,于是他收回目光,继续写。
“早上离开部署区的时,界碑是地下650米,走了有快两个小时,差不多十公里路了,我照样看不到顶,上边不是隧道桥就是轨道桥,我很奇怪路到底是怎么修的,能绕成这样。可能这么修有助于空气流通?大概是,这里的空气确实比长安区干净蛮多的,排风系统在附近的缘故?我看过高克明他姐的公开论文,题目很长,反正是说在某个特定条件下,某特定区域的空气疏通问题吧,这年头干空气流向学的,待遇真是羡慕啊。过几年有资格考军大了,也努力往那边靠靠,进机动旅就简单了。”
松散的烟灰簌簌掉进日记本装订线中,沈如松索性停住笔,轻拂纸面,稍缓因速写而酸痛的手腕,本子上的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明白究竟写了什么鬼画符。
大概有两支烟功夫了,沈如松远远望见最前边的人群似乎挪动了起来,但公路嵌在山里,地下的山里,虽然沈如松能越过薄雾望见路,但到他这里,可能就过去了两刻钟。
沈如松摘下唇边的烟蒂,摁灭在地上,然后放进一个空烟盒里,都说地下城人看到栏杆就忍不住想冲着外边撒泡尿或者丢个垃圾之类的,但沈如松不敢,无他,也许一个烟头掉下去,说不定就砸到了支撑升降柱门口,砸到某个将军头上。对啊,长白地下城一个支柱与升降通道,就是这座山,这座中空的山。
“托庇于祖国的羽翼下,我享受着先辈们用生命换来的安宁,地上的世界固然破败,但那儿,始终是我们的土地,是我们曾经的家园,是我……”
哨声终于响起,照样尖利且嘹亮。
“起立!”队列外的军官们大吼着,而人群如涨潮的海,齐齐站起,目光不移。
哨声响过了第二下,沈如松把笔记本靠在了前头战友的背包上,低头奋笔疾书。
“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即便流尽鲜血也在所不惜!”
哨声响完了三下,山谷间喊声重重回荡,人群如波浪般起伏迭起,沈如松运笔用力一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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